「你的房間收拾好了嗎?」彧邪在敲了敲門後逕自進了房間。

沒有回答但眼前所見之景已幫他剛才的問題做了簡單明瞭的回答。

堆滿雜七雜八物品的書櫃,與房間主人一樣高的書堆,玻璃魚缸、胸針、意義不明的白紙、抹布全部散落在地上,就連床鋪、椅子上也都被紙箱所佔據。

在這間如被核彈炸過的房間中,唯獨有一人影坐在其中、屹立不搖。

「都什麼時間了…喂!起床了!」彧邪嘆了口氣,小心地避開散佈於地上的雜物,用力推了人影一把。

「嗚啊!!我現在馬上收!!馬上收乾淨!...呀啊!」伴隨著驚醒,書籍、雜物劈頭倒下。

真是一場混亂。

「你剛剛睡著了是吧?好了快點起來收東西,在下午3點前沒收好的話,你會被業龍殺死的!都叫她回來幫你搬房間了…」彧邪無奈地看著周圍嘀咕著。

 

如果業龍看見這副光景的話會有什麼反應呢?

「說要換房間的是你!拖拖拉拉的也是你!在搞什麼東西啊!!」

心情好的時候像豪邁的大姊,心情不好時則如剛從地獄爬上來的持鐮死神一樣,

寒氣逼人

搞不好眼前所見的景象全部都會隨著倒灌的海水,一江春水向東流!

 

「嗚…我馬上收…」魂雨將書架上的空相框拿下,端詳了機分鐘後默默地放到了地上。

「你要留那東西嗎?」

「恩,因為感覺以後還會用到。」

拿下、放到地上、拿下、放到地上。在彧邪的眼裡,這不過就是將雜亂從書架上轉移到地上。

他其實不喜歡魂雨的房間,並不是因為異常雜亂、也不是因為他在房間養著到處撿來的小動物

而是這裡充滿回憶的氣味,揮之不去。

 

「我幫忙你收吧,不然你等下鐵定要接受神罰了。」彧邪拿起架子上的物品,以自己的感覺分成兩堆。

唔 ─ 自己也染上了嗎?充滿思念的氣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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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…這東西都壞了,為什麼還要留著呢?」彧邪看著手中的立體名片夾,雖然是作工精細的陶塑雕,但上頭卻有非常明顯得裂痕以及用保麗龍膠黏上的殘膠,那兩隻小狗玩偶在斷裂前想必是非常細緻吧。

理所當然的,將它扔進了寫著”垃圾”的紙箱中。

 

「那個不可以丟掉!絕對…不可以丟掉…不然的話,就什麼碎片都沒有了…」

沒有星星,沒有月亮,在清冷的沙灘上,原本是一同前進的人們,如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足跡。

 

「………」沉默。

「………」

「魂雨,我不會問你原因的,所以你可以放開我了嗎?對不起是我不好沒問過就直接丟掉,沒事的沒事的。」彧邪安撫似地拍了拍面前魂雨的頭。

右手,差點就要斷了,如果他沒有及時擋住他,也許整隻手早已經被扯下來。

還好是我呢。

彧邪望著手臂上深紅色的指印,剛剛細微的骨頭碎裂聲還在耳邊響著,不,是哭聲吧。

 

「這些風景明信片要留嗎?」他問。

「嗯......」他遲疑。

乾脆俐落,進了垃圾箱。

「畢業紀念冊呢?」

「那些是用錢買的…不便宜啊…」

「那你覺得重要嗎?」彧邪翻開了厚重的紀念冊,隨興地看著每張照片。

「也許並不是這麼重要,畢竟我很不喜歡拍照,上面沒什麼我的照片,又沒簽名什麼的,只是我覺得花了很多錢買它。有時我會想,這東西到底是要幹嘛的?別班的我不熟,自己班地頁面又很少,班上人有點交情的不多、不合的倒是挺多的。」魂雨像是在抱怨著什麼將一疊考卷甩進垃圾箱中。

「既然如此就拿到地下室去吧,也許有朝一日你會在想要打開的。」彧邪放下了紀念冊,向旁邊看了一眼。

英文─60分,才剛好及格啊。

 

好容易,在兩人的努力之下房間總算是稍微能看了一點。將成堆漫畫、小說裝箱之後,只剩下那堆東西了。

皺眉,這些才是最麻煩的是吧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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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吶,這胸章要留嗎?」不像是外頭量產的產品。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想都沒想就說不知道,比找藉口理由更讓其他人覺得無所適從你知道嗎?魂雨。」彧邪放下手中的東西,望著前方的人。

已經不是第一個了,從剛剛整理那堆東西開始,每一個東西都是以不知道做處理,完全沒有進展。

即使收穫甚微也沒關係,他,討厭原地踏步的感覺,連倒退都比這好。用更簡單的說法就像用簡訊向他人問了一個問題,結果幾小時後卻只顯示已讀,不,甚至是連顯示已讀都沒有,那種不確定的感覺。

 

「因為,我是真的不知道該留還是該捨棄。這些東西全部都是跟那群人接觸後所留下來的。」

「這個泡麵也是嗎?應該早就過期了吧。」

這東西魂雨還記得很清楚,當時他們一群人剛好遇見了泡麵特展,一時衝動就買下了這貴到不行的DIY彩繪麵碗的杯麵,上頭還拍了大家的合照。因為覺得很有紀念性、抑或是捨不得所以就一直留著。

「這本看起來像是社刊的書呢?」

「那是他們的社刊,雖然我既非社員也一毛錢也沒繳,但他們還是給了我一本,順帶一提剛剛那個徽章也是這樣來的。」原來這本書一直被封印在書櫃中啊。

「喔,那你看完了嗎?」彧邪,坐在床邊以極快的速度閱讀完畢,也許在常人的眼裡他就像亂翻一樣翻完。

「還沒,怎麼樣,好看嗎?」

「說句實在話,我看不懂。除了你那一篇跑去報星耀與業龍的黑歷史八卦以外,其他的我都看不太懂,是我的問題嗎?」彧邪一臉認真地將書本從新翻閱,但最後仍無奈地重重蓋上。

「我想也並不全是啦,就像這本我想你應該也看不懂,畢竟彼此生活的環境不同、年齡也有斷層了。」魂雨在彧邪面前晃了晃另一本書,人稱的同人本。

「我說…魂雨啊,這些書到底是從哪來的呢?至少我在市面上沒什麼看過。」

「聽說是CWT,我只知道算是一個供作家、畫家交流的展覽,只是內容比較特別一點,應該吧。那本書是別人送我的,因為他也去擺攤了。」

「那你怎麼都還沒看過?都放這麼久了,也該…」

「因為我不想看。」像乾冰一樣冷冽而充滿尖刺。

「這句話感覺挺傷人的。」彧邪放下書淡淡地說。

「彧邪你知道嗎,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思考很多事,就像曾經在要好的人最後在時間與距離之下都會變得陌生,就像我自己現在已經記不起他們的相貌、聲音、甚至是全名,唯一能記住的也只是少許人的綽號而已,走過了同一條街回到了兩個世界。雖然近日以來心中的確是泛起了一波波的漣漪……」

啪!

「好痛!!西瓜要裂開了!!」一記重重的手刀直直落在魂雨頭上。

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用我聽的懂得的話說,每一件事情一定有他的原因,不要逃避,好好正視問題!!」總是這樣,每次只要一說到某些事情,魂雨就會變得很奇怪,就像逼自己成長的小孩一樣,偽裝的成熟、虛偽的情感。令人煩躁、厭惡、擔心與不知所措。

「嗚…我不知道…」

「不准說不知道!」

「那是我的口頭禪!我還沒說完啦!!」

「……喔...那你繼續…」

「的確之前我是遺忘了這些事很久,甚至告訴自己我與他們已經分道揚鑣,原本我也以為我忘記了,就這樣過了兩年…」

「那你為何又想起來了?」彧邪不解地問。

「因為CWT。其實在這之前我並沒有他們的社群網站聯絡方式,FB或是噗浪。所以非常自然的就沒什麼交集,但就在這時期所有人都在瘋狂轉發文,擺攤、宣傳。而我看見了,曾經令人熟悉的名字,就跟從前一樣。」

「既然如此,為何不聯絡?」彧邪抓過手邊的枕頭讓魂雨抱著,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穩定下來。

「我不敢。」魂雨緊緊閉著雙眼,眼淚斷了線般在地上摔了個粉碎。

「看著他們的生活,我知道他們現在很幸福,我不想破壞、不想要介入、不想要想起一切一切過去我所做錯的事。只要我不再介入他們的生活中,任何不開心都不會有。看著一張張生活照,我告訴自己,就算不是我也沒關係反正也不是非我不可,不想再跟過去犯下同樣的錯誤,只要…只要將他們推得遠遠的就不會有人受傷。其實,我自己很早以前就知道了,早在當他們一起成立一個社團的時候,就只會剩下我……」

「說的簡單一點,你只是覺得自己不被需要了吧,所以開始感到不安,為了自己開心地活著這麼難嗎?魂雨,過去你總是站在原地不停地回頭,那麼現在稍微練習一邊回頭一邊慢慢往前進吧。」

你,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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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嗚哇!!我怎麼又睡著了!!!彧邪!怎麼辦我東西還沒收完!」先不管自己為何突然睡著,也不管為何是睡在彧邪的房間哩,如今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傳說中的下午3點,神罰將至。

一陣乒乒砰砰,魂雨衝到自己的房間準備做些垂死的掙扎,卻意外發現房間空無一物。

「咦???東西呢?」

「你醒來啦,好了你的新房間都收好了,這位先生請問您何時要入住呢?」

轉頭,魂雨看見彧邪一臉輕鬆向自己打招呼。

「那個…東西怎麼都不見了…?」

「喔,都收好搬過去啦,而且也都放好了。」

「蛤?可是東西還很多啊,你們是怎麼做到的?這樣我會不會找不到東西啊?」

「總會有辦法的,畢竟還有業龍幫忙,另外你放心吧,我把東西都分類的淺顯易懂,讓你一眼就找得到!就算一時找不到總有一天也會找到的!」有股莫名奇妙的自信。

「什麼跟什麼啊……那我先去看房間囉,幫我跟業龍說謝謝!液晶電視~雙人床~」彧邪望著魂雨離去的身影笑了一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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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這箱怎麼辦?」業龍對身旁的紙箱踢了一腳。

「這個嘛......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,你說是吧,喏,找個好位置收著。」彧邪將手中的黑咖啡一飲而盡笑著說。

「彧邪,某種程度上你比我還要惡劣。」一眨眼,東西消失無蹤。

「什麼話,我只是在幫忙收拾東西而已,既然以前這麼長的時間這些東西都不被需要,那看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一樣也是不怎麼被需要,那就好好收在最裡面吧。」

看來是彼此彼此吧。

又是一抹意味深遠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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