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個婦女評審團的專司告密和審查的婦女上場,卡米拉走在最前方,卡西爾達走在中間,年紀最小的露達跟在兩個姐妹後方,三人都打扮成卡爾克薩女獵神的樣子,手持弓箭)

卡米拉:那個可惡的許勒斯跑到哪裡去了?

卡西爾達:一定是他的狐朋狗黨,救走了他。

卡米拉:在偉大的劇作家德莫克勒斯伏法之後,就再也沒有敢於反抗市議會和婦女評審團的劇作家了!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一個。

露達:德莫克勒斯供述了一大群劇作家,我們辛辛苦苦翻閱了他們寫的劇本,收穫真的不少。哎呀,別看這些劇作家,詩人,學者平日一派君子風度,私底下行事卻是淫惡不堪。

卡米拉:姐妹們!他們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們的手裡,難道不值得我們高興嗎?姐妹們!行動起來!

卡西爾達:姐妹們,任重道遠,姐妹們,互相勉勵。姐妹們,等待我們審查的文章已經堆積如山!

卡米拉:姐妹們,這是多麼值得我們自豪的事情啊。卡爾科薩的人民付給我們十個塞斯太爾司,讓我們審查一篇劇本。只要我們之間有三個人決定那篇文章是邪惡的,那它就是邪惡的!只要我們之間有三個人決定某篇文章有大量的淫惡描寫,那它就是淫惡的。那些辛辛苦苦炮製文章的寫字匠,也在姐妹們的威權之下發抖呢!

卡西爾達:我們已經將德莫克勒斯送上了刑場,我們還會將更多劇作家送上斷頭台。啊,啊,無論這些寫字匠是男是女,是高是矮,是丈夫還是妻子,是兒子還是女兒。這種控制別人生死的感覺真是美妙。

露達:可這不能成為我們親自去追逃跑的許勒斯的理由。

卡米拉:這是為了卡爾克薩的幸福和​​未來!我們是代表著神聖而正義的婦女評審團,我們要對得起女神的寬袍。

卡西爾達:要當心,許勒斯身旁有個角斗士,那兩個人都很狡猾,我們可能要追到山窮水盡,我們要向著他猛衝,像是英勇無畏的女獵神一樣將他俘虜來。

卡米拉:我們將無往而不利,因為我們背後有卡爾克薩城的市議會在支持我們。

(憲兵隊自陰影之中出現,五六個憲兵,身穿鮮紅色的短衣和鎖子甲,頭上戴著沒有面罩的頭盔,腰間配著長劍,手中拿著略微隆起的正方形盾牌。每個憲兵的頭盔上都佩戴著純白的羽毛,憲兵隊長拉馬克斯跟隨在他們後方)

憲兵甲:哎呀,哎呀,為了追捕一個寫字匠,我們要在半夜三更跑到城外。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,一不小心,我們肯定會變成游弋在荒郊野外的拜亞基巨蜂的食餌。

憲兵乙:然後變成屎被拉出來。

憲兵甲:好兄弟,說得真夠難聽,元老院的大人們禁止我們訴說甚至描寫脖子以下的親密的動作,所以千萬不要再說了。

憲兵乙:拉屎也算親密的動作?

憲兵甲:大概……算吧?

憲兵乙:吃——屎算不算?這算是脖子以上的動作了吧?

憲兵甲:真是一個讓人嘔吐的動作。我想你應該去當作家。

憲兵乙:不,寫字匠毫無疑問是最倒霉的一群人,他們想說什麼都只能藏在心​​裡,元老院讓他們寫什麼,他們就要乖乖地寫什麼,如果寫錯了就有殺身之禍。與其成為一個貧苦又危險的寫字匠,我還不如一直做憲兵。

憲兵甲:我想起了我的老婆,我是個十足的鄉巴佬,她卻是個城市姑娘,一個十足的貴族女人。我們唯一的共同點是同在一條床上親嘴咂舌,摟摟抱抱。

憲兵乙:好傢伙,摟摟抱抱這個詞也說出來了,你不怕被送進監獄裡去挨揍嗎?你難道不覺得胳膊是長在脖子下面的嗎?

憲兵甲:聽說哈里湖的邪神的胳膊長在頭上,耳朵旁邊有條腿。

憲兵乙:你老婆的胳膊畢竟沒在頭上。

拉馬克斯:噓,噓,你們這些吵吵嚷嚷的傢伙,不要將逃跑的犯人嚇得隱藏進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。

憲兵乙:是。

憲兵甲:可是我們跟踪的是三個婦女,三個打扮得像是女獵神的婦女。哎呀,這下完了,我們不僅僅要追捕犯人,還要保護她們的安全。

拉馬克斯:三婦女違反宵禁命令半夜出城,本來就是該死的。你們聽好了,一旦那三婦女找到許勒斯,我們就立刻殺了她們以及許勒斯,再回去向元老院禀報他們的死訊。

憲兵甲:可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?

拉馬克斯:好處是省去我們處死許勒斯時候在太陽下暴晒的時間。

憲兵乙:為什麼要處死三婦女?

拉馬克斯:免得她們搶去我們的功勞。

(憲兵們跟隨著三婦女進入密林,燈光暗下,許勒斯和普利阿普斯重新出場,兩人對立在黑暗之中)

  許勒斯:我們是活著?還是已經死去?

普利阿普斯:也許我們在哈斯塔的肚子裡。

許勒斯:有時候我們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,正如我們分不清自己在地獄還是在天堂。還記得我們很小的時候,我邀請你去看我的父親的藏書。

普利阿普斯:是的,我們第一次看到了那樣的書。

許勒斯:有愛,有情,有性。我那時候想,我長大之後也要寫出那樣的書來。

普利阿普斯:那時候我只顧得上臉紅和心熱。然而我並沒有迫不及地去找女孩子嘗試。之後的數個月我們都在看那本書。我們第一次知道了那種不可名狀的奧秘。我現在後悔我為什麼要去找女人,現在掀起草菅人命的狂潮的她們卑劣的靈魂讓我感到噁心欲嘔,而連帶她們的身體也令人憎惡了。

許勒斯:不可名狀……

普利阿普斯:是的,他們現在不讓我們寫。有的東西,也不讓我們說。這是不可名狀。

許勒斯:但是,人有傳遞信息的本能。

普利阿普斯:元老院為了卡爾克薩城的安定和祥和,將這些信息統統地遮擋捂蓋下去。我們就是如此可憐啊。

許勒斯:連紙筆和墨水都被統治。

普利阿普斯:只有夢中才沒有審查,只有熟睡時候才沒有憲兵,不,憲兵見你睡覺,還將你踢起來呢。

許勒斯:我還記得林間的潘神在跳躍著,一條魚逆流而上穿過海水般的河水。我在潘神的迷宮之間行走,黑山羊的子嗣無拘無束地歌唱。那是人應該享受的東西啊……即便是隱秘的東西。卡爾克薩卻要的是作為生育機器和工具的我們,不是生而為人的我們。我們鼓勵生育二十個孩子的英雄媽媽,我們卻不能說出這些孩子是如何生下來的,我們也不能說在生育之中,母親要忍受何等的痛苦。我們不能描寫歡樂,我們也不能說出痛苦,我們只能以元老院的歡樂為歡樂,以元老院的痛苦為痛苦。

普利阿普斯:許勒斯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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