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哈斯塔取下面具,舞台光線轉暗,僅能看到哈斯塔的真容,片刻之後光線轉為明亮。許勒斯以理智完全燃燒殆盡的目光注視著哈斯塔,刀與盾牌滑落在地)

  許勒斯:真寂靜啊。

卡西爾達(撲倒在地,瘋狂地尖叫):不!不!這是什麼?多不可名狀的,令人恐懼的東西?東西? !求求!求您!陛下!您饒恕我們吧!

卡米拉(歇斯底里地尖叫):啊——!

露達:不!不!不!別過來!

(只有哈里湖的水聲在緩緩迴盪)

許勒斯:什麼聲音也沒有了,卡爾克薩成了一座死城,一片廢墟,荒涼,永恆的寂滅。一切都沒有意義,(面對哈斯塔,高聲)生命在你的面前根本沒有意義!生命在混亂闊大的宇宙面前,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!即便生命不存在了,宇宙也照樣運轉!即便我被摧殘得不成樣子,可是在遙遠浩瀚的空間面前又算得了什麼……又……算得了什麼!我從你的真容之中看到了更加令我恐懼的東西。不可想像,不可言表,不可稱謂。

歌隊員甲:果然,果然啊!

歌隊員乙:人類一看到哈斯塔小主的臉就瘋了,小主啊,換一張讓他們更容易接受的臉吧。

哈斯塔:起來,起來呀。我沒有為難你的意圖。

許勒斯:饒恕我,饒恕我吧!我那絕望而熾烈的感情在宇宙之中連一個小小的塵埃都無法算上。啊,美妙的,美妙的黃衣之王呀。

(婦女審查團的三名告密婦女癱倒在地)

歌隊員甲:你在說什麼?可惡的肉塊。

歌隊員乙:哈斯塔小主明明是最漂亮的拜亞基。

歌隊員甲:給我聽好,肉塊,小主才不屑於變成你們的樣子呢。

許勒斯:我夢想著那一天,卡爾克薩空無一人,廢墟迴盪著枯澀的風,群山和哈里湖全無生機,銀白的湖水之中搖曳著倒塌的神殿的影子,在那一天,是最盛大的國殤。在鉛灰色的天空之下,僅存寂靜,浩劫過後的寂靜。什麼都不再需要,思想甚至生命都毫無意義。

哈斯塔:你要活到那一天?你要活到那一天。

許勒斯:還有那一天?從某一天開始,我們全部成為了沒有思維能力的生物,我們單純地延續著自己的血脈,我們是蜜蜂,螞蟻,不,蜜蜂和螞蟻有蜂王和蟻王來延續種群,我們延續自己的血脈是為了卡爾克薩的元老院的元老們!我們單純地延續著自己的血脈,男人像是機械一樣去打獵,女人被圈養起來,無知又無識地生育著一個又一個的嬰兒。族群壯大了,這樣延續千年和萬年,沒有思想,沒有智慧,只有生育,存活和死亡。終有一天,我們變成了冒著熱氣的泥漿,一種軟體的動物,只懂得進食和繁衍,這種動物,最接近自然之道!

哈斯塔:也是你們最終會變成的樣子,也是元老院希望你們變成的樣子嗎?

許勒斯:我不知道。

哈斯塔:你認為這種樣子最接近大自然的安排嗎?

許勒斯:大自然喜歡簡單。

哈斯塔:你希望回到這種狀態?

許勒斯:不。因為我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,我為什麼是我,我為什麼不是其他人。我為什麼不是普利阿普斯,我為什麼沒有其他人的思想?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到底在想什麼。明明大家都在想著生與死,可是每一個人思考的方式都不一樣。如果所有人都回歸為稀薄的泥漿,回歸為軟體動物,那會是一個寂寥的世界。

哈斯塔:生機勃勃並非永久。

許勒斯:我知道,寂寥才是永存。

哈斯塔:然而你想逃出這片寂寥,逃出一成不變的自然規律。

許勒斯:我想描述五彩繽紛的世界,我想要記敘豐富而無限的感情……然而這一切都被緊緊束縛,無法逃出(看向哈斯塔)

哈斯塔:你的心中只有一點幽光,你想要守護它,而我想要熄滅它,或者我什麼都不想要做。

許勒斯:我想忘記我自己,在縱情之後忘記我自己。我對於憲兵的恐懼大於你。他們想要讓我們回歸於無。

哈斯塔(笑):至少我這個樣子比他們漂亮許多。

許勒斯:我覺得我瘋了,以前,在元老院的禁令發布下來之後,我沒有任何慾望,我不敢在刀鋒之下歡愛,甚至連想想都是罪惡的,我為此而瘋狂。

哈斯塔:是的,你瘋了。 (將面具扔到地下,看向觀眾,許勒斯衝過來,野蠻地扳過他)

許勒斯:那就讓我瘋狂得再徹底一些。

哈斯塔:瘋狂得徹底一些,你失去了理智,我真正的樣子……在你眼裡明明是個怪物。

許勒斯:那是你真實的樣子?對我而言這才是真實!

哈斯塔:我現在的樣子,對我而言僅僅是個表象。對你而言……

許勒斯:你是一襲夢境,你是一個惡夢,你也是一個美夢。

哈斯塔:我真正的樣子並非一個美男子。你已經失去理智了,我已經腐蝕了你的心智,你……

許勒斯:我?我什麼都不管不顧。

哈斯塔:徹底的——嗯?

歌隊員甲:小主!

歌隊員乙:他想對您怎樣?小主!

(哈斯塔的黃衣如同風中樹葉般飛起,落在舞台上,光線突然轉暗,在場景重新明亮之後,佈景換為閃爍的宇宙星光,卡爾科薩的輪廓若隱若現,周圍彷彿是幽深的水底,或者漆黑的沼澤,許勒斯和哈斯塔在一起漂浮著)

許勒斯:我做了一個夢。

哈斯塔:那個夢中……

許勒斯:夢中你不是黃衣之王,你不是徘徊在卡爾克薩郊外的妖魔,我不是一個低微的人類,我很小,很神秘……我看到了許多奇怪的影子,頭暈目眩,我在宇宙的本源之中。沒有卡爾克薩,沒有元老院,沒有議會,沒有我的作品,也沒有你的軌跡。不可描繪,不可名狀,難以形容,無法理解。

許勒斯:然而我卻非常快樂。

哈斯塔:那正是你最真實的感悟。你與我都是生命,都存活於此。然而你不理解我,我也不想要了解你,就像你不想要了解一隻螞蟻那樣。如果我變成你們的樣子,你會被我迷惑。

許勒斯:我已經被你迷惑了。

哈斯塔:你會失去理智。

許勒斯:我已經失去理智了,有理智的人不會在敵人身上表達愛。我能感覺到你的手,你的動作,以及你的溫度,你是一個真實的夢。

哈斯塔:在人類眼裡我的確是敵人。

許勒斯:那些宣言,那些敵意,那些誓約,那些反抗與掙扎,逃亡與控制,已經都不存在了。什麼都不想要做,再也不必東躲西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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